过去几年，我们习惯把“AI 会自己上网办事”当成科幻片里的桥段。可现实推进得比剧本快——智能体要查价、填表、抓数据，每一步都得有个浏览器替它打开网页。问题来了：市面上所有的浏览器，Chrome、Edge、Firefox，从第一行代码起就是为人眼设计的。标签页、主题、扩展、丝滑滚动，这些对 AI 来说全是没用的负担。Cloudflare 这周在 Agents Week 上甩出一个叫 Kitesurf 的东西，干脆把“人”这个用户从浏览器里拿掉了。

不是 Chrome 的替代品，是另一种东西

Kitesurf 的定位很明确：它是给 AI 智能体用的无状态浏览器，整个跑在 Cloudflare Workers 的 V8 隔离环境里，而不是传统的 Chromium 引擎。Cloudflare 说这个项目是 12 周前才拍板上马的，跑在自家 serverless 平台上，现在通过 Browser Run 公测，免费给开发者用（每个账号有调用上限）。

为什么不直接拿 Chromium 改改？因为 Chromium 太重了。给每个智能体配一个浏览器实例，内存和算力开销大得让中小团队根本玩不起，结果就是只有最贵、最强的模型才用得起网页能力，一大批轻量智能体被挡在门外。Kitesurf 的思路是：AI 不在乎像素级渲染漂不漂亮，它只在乎 token 数量、上下文窗口、扩展性和成本。

Cloudflare 在公告里写得很直白：在截图、HTML 提取这类常见的智能体任务上，Kitesurf 的 CPU 和内存消耗明显低于 Chromium。

内核是“拼”出来的

有意思的是，Kitesurf 的引擎不是从零写的天书，而是把几个开源模块拼到了一起：Blitz 的模块化渲染引擎、Firefox 的 CSS 解析器 Stylo，以及用 Rust 写的 JavaScript 引擎 Boa JS，其余部分全跑在 Workers 里。灵感来自一个叫 Obscura 的 Rust 无头引擎，Cloudflare 先把它移植到 Workers 上跑通了概念验证，然后让团队放手去做。

对开发者来说迁移成本低得惊人——它兼容 Chrome DevTools Protocol，Puppeteer、Playwright 这些熟面孔直接能用，只要在 Browser Run 的端点里加一个 browser=kitesurf 参数就行。它还接入了 MCP 协议，能直接被各种智能体编排框架调用。目前 Kitesurf 已经通过了 21.5 万项 Web Platform Tests，Wikipedia、Hacker News、Cloudflare 自己的博客和仪表盘都能正常渲染。

省下的资源和付出的代价

账要分开算。官方和第三方测试都显示，在截图和 HTML 提取上，Kitesurf 的内存占用只有 Chromium 的 1/4.7 到 1/7，CPU 也低了 3.1 到 3.8 倍。多智能体并发时，这笔成本账非常好看。

但便宜是有代价的。同一个任务，Kitesurf 完成时间比 Chromium 长了大约 70% 到 80%，因为它用的是冷启动的软件渲染，不是 warmed-up 的 JIT 编译器。换句话说，你要不在“快但贵”和“慢但便宜”之间做选择。

• 尚不支持视频播放和 WebGL，依赖 GPU 加速的富媒体页面吃不开
• 对依赖 TLS 指纹的反机器人验证支持有限，强防护网站难啃
• 长时间持久登录会话暂时做不到，需要保持身份态的场景还是得靠 Chromium

浏览器正在变成基础设施

把镜头拉远看，Kitesurf 折射的是一件更大的事：Web 的使用者正在从人变成机器。Cloudflare 描绘的“Agentic Cloud”里，浏览器不再是人类入口，而是 AI 工作流里的一层基础设施，成功指标从“界面好用”变成了“token、延迟、成本”。在无头 Chrome 统治多年的当下，一个脱离 Chromium、还深度绑在边缘计算平台上的浏览器进场，对成本敏感的智能体应用是个实打实的新选项。Cloudflare 也放话，测试期过后打算把 Kitesurf 开源，让社区一起补能力。

Cloudflare 这周干了一件自己 16 年历史上从没干过的事：大规模裁员。公司一季度财报刚交出史上最高的单季收入，转头就把约 1100 个岗位砍掉了，差不多是总人数的两成。

CEO 马修·普林斯在电话会上说得很直白，这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 AI。按他的说法，公司内部用 AI 的劲头过去三个月涨了六倍多，从工程到人力、财务、市场，员工每天要跑几千次 AI 智能体会话。连写进产品的代码，现在 100% 都要过一遍自主 AI Agent 的审查。

“就像从手动螺丝刀换成了电螺丝刀。”普林斯这么形容团队效率的变化——有人快了两三倍，有人快了十倍，甚至上百倍。

钱没少赚，亏的却更多了

这季度的账本挺拧巴。收入 6.398 亿美元，同比涨 34%，是历史最高；可净亏损也从去年同期的 5320 万扩大到 6200 万。好在亏损占收入的比例在缩小，加上未交付合同（RPO）冲到 25 亿美元以上，普林斯坚持说这次裁员“不是削减开支，是定义一家高增长公司在智能体 AI 时代怎么运作”。

普林斯在会上被分析师追问“这么好的季度为什么还要狠砍”，他回了句：“你身材好，不代表不能练得更 fit。”

有意思的是，他没有把门焊死。销售岗因为背着营收指标基本没动，他还说 2027 年员工数会比 2026 年任何时点都多——前提是这些人愿意拥抱工具。Cloudflare 裁员前大概 5500 人。

这套剧本，行业已经不陌生了

把 AI 带来的效率提升，当成裁员的理由，同时收入还在涨——Meta、微软、亚马逊都演过类似的戏。到底是真的发生了结构性变革，还是给成本控制找了个体面的说法，投资者和打工人都得消化一阵子。

• 裁员覆盖几乎所有团队和地区，唯独背着营收指标的销售岗基本幸免
• Cloudflare 称内部 AI 用量三个月涨超 600%，部署产品的代码全由自主 Agent 审
• 普林斯预判 2027 年人数会超过今年，前提是用好工具的人更值钱

互联网上跑的流量，第一次有一半以上不是人。Cloudflare CEO Matthew Prince 抛出这句话时，顺手给整个 AI 行业下了道最后通牒：从 2026 年 9 月 15 日起，凡是把「搜索、智能体、训练」搅在一起抓取的爬虫，在挂了广告的页面上默认挡掉，除非站长自己改设置。

简单说，以前一个 Googlebot 既帮你做搜索收录，又顺手把内容喂给 Gemini 训练，以后这招在 Cloudflare 保护的站点上行不通了。新规矩覆盖新客户、老客户新建的站点，以及所有免费用户——Cloudflare 手里管着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网站流量，这一刀切下去，影响面不小。

爬虫比人还多，旧契约破了

Prince 口中的「旧契约」很朴素：我让你爬内容，你给我带流量。可生成式 AI 把这笔账搅黄了。模型厂商派代理替用户实时取网页，站长既没拿到广告曝光，也没收到订阅费，内容倒先被拿去训练了。Cloudflare 自己的数据更扎心：AI 爬虫的抓取流量里，超过一半是在反复拉取没变化的老页面。

「既然互联网上多数流量已经不是人类产生的，我们就得走得更快、更远，好让一个可持续的生态长出来。」—— Cloudflare CEO Matthew Prince

不只要挡，还要按次收费

光挡不够解气，Cloudflare 把 2025 年推出的 Pay Per Crawl 市场升级成了「Pay Per Use」：站长不再只是「被爬时收钱」，而是当自己的内容真的在 AI 回答里产生价值时才收费。首发搭档是 Ceramic.ai 和 You.com——前者在 AI 搜索结果里露出内容就付费，后者碰到付费墙内容才结账。

• 对出版商：终于能把「我的内容值多少钱」摆上谈判桌，Cloudflare 还配套了 Attribution Business Insights 面板，直接告诉你每个爬虫带回多少引流和商业意图。
• 对 AI 公司：想白嫖，门儿都没有；老老实实把搜索、代理、训练拆成不同的 bot，反而能拿到更透明的抓取许可。

被架在中间的 Google

这纸新规，明里暗里都在戳 Google 的痛处。Cloudflare 点名说，那家「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因为把搜索和 AI 绑在一起，掌握的信息量比头部 AI 公司多出约一倍，小站长想被搜到就不得不把内容也交出去训练。Google 当然不服，搬出 Google-Extended 这个可单独 opt-out 的训练爬虫说事，但现实是：就算你挡了 Extended，内容照样会出现在 AI Overviews 里，因为它吃的是 Googlebot 为搜索抓的料。

Cloudflare 的算盘很清晰：它要的是结构性的分离——每个爬虫干嘛来的，站长心里得有数，再决定放不放行。公司放话要在 2027 年中把「混合用途爬虫」的流量占比从如今的三分之一压到零。对靠语料吃饭的模型厂商来说，这不只是一次设置调整，而是一场关于「内容到底归谁」的重新谈判。

Cloudflare 本周三宣布了一件事：从今年 9 月 15 日起，旗下所有新客户、现有免费客户，以及现有客户新建的站点，默认将屏蔽那些”混合用途”的爬虫。换句话说，AI 公司想一边借搜索爬虫的名义进来、一边免费把内容拿走训练模型，这套玩法快走到头了。

Cloudflare 给出的理由是：大多数网站主希望自己的内容被搜索到，也希望被 AI 服务推荐，但不希望自己的知识产权被白白拿走。新政策的核心，是强迫 AI 公司把”搜索爬虫”和”训练/智能体爬虫”分开。

谷歌被点名了

Cloudflare 在公告里没点名，但大家都知道它在说谁——”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拥有大约两倍于其他 AI 公司的信息量，原因很简单：它让客户很难在”被搜索到”和”不被用于 AI 训练”之间做选择。

谷歌当然不服气。它回应说，自己提供了一个叫 Google Extended 的爬虫，网站主可以用它来选择不被训练。但问题是，谷歌的主爬虫 Googlebot 同时服务于搜索和 AI 功能（比如 AI Overviews），站点主如果屏蔽了它，搜索排名也会受影响。这就是 Cloudflare 说的”混合用途”问题。

从”按次收费”到”按价值收费”

这件事的背景是，Cloudflare 去年就已经上线了一个叫 Pay Per Crawl 的市场，让网站主可以向 AI 爬虫收费。现在，这个机制正在升级为”Pay Per Use”——不只是”你来爬我就要钱”，而是”你的 AI 用我的内容产生了价值，我也要分一杯羹”。

目前 Cloudflare 先拉了两个合作伙伴：Ceramic.ai 和 You.com。一旦网站主选择加入，当他们的内容出现在 Ceramic 的 AI 搜索结果里，或者被 You.com 调用了付费内容，就能拿到分成。

为什么是现在？

Cloudflare 联合创始人兼 CEO Matthew Prince 说得很直白：互联网流量现在大部分已经不是人类产生的了，必须快点行动，才能出现一个可持续的生态系统。他指的是上个月刚发生的里程碑——爬虫流量历史上第一次超过了人类流量。

还有一个更实际的原因：Cloudflare 的数据显示，AI 爬虫有超过 50% 的爬取时间花在重新抓取没有变化的页面上。这对网站主来说，是纯粹的带宽和计算资源浪费。

AI 公司会乖乖交钱吗？

这恐怕是最大的问号。Cloudflare 的这次政策调整，本质上是用”默认屏蔽”来倒逼 AI 公司坐到谈判桌前。如果你是一家 AI 公司，你的爬虫被 Cloudflare 默认挡掉了，你要么乖乖分开你的爬虫、要么去跟网站主一个个谈授权。

对一些有实力的 AI 实验室来说，这可能意味着训练数据的成本要显著上升。尤其是那些严重依赖”公开网络数据”的模型，下一步怎么走，会是个大问题。反过来，这也可能催生一批专门做”合规训练数据”的公司——毕竟，有人愿意付钱，就有人愿意卖。

不管怎样，9 月 15 日是个节点。到那一天，AI 公司和内容创作者之间的权力天平，可能会往后者那边倾斜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