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圣莱安德罗有一间仓库,里面正在上演一场很不寻常的叠叠乐。一个叫 Andrew Ceja 的人戴着头盔,小心翼翼地从摇摇欲坠的木塔里抽木块。头盔上有摄像头,记录他看到的画面——这在采集机器人训练数据时挺常见。但他这顶头盔还多了一样东西:一圈能读取脑电波的传感器。
这家公司叫 Encord,本行是给 AI 模型训练做数据工具。Ceja 的头衔是“飞行员”(pilot),也就是公司里专门给机器人当陪练的人。他们赌的是一件事:接下来卡住人形机器人和仓储机器人的,不会是模型架构,而是真实世界物理训练数据实在太少。所以 Encord 干脆不只帮客户管理已有的数据,而是把那些还不存在的数据造出来。

脑波到底能告诉机器人什么
那顶脑电头盔是德国神经科学创业公司 Zander Labs 做的。他们的想法是,通过测量大脑活动,能推断出人做事时的一些心理状态——比如出错、意图、意外——这些信号打包进数据集,也许能训出更聪明的模型。目前 Encord 和 Zander 还只是试运行:先攒一批带脑波标记的数据,塞进客户的机器人模型跑一跑,看看到底有没有用,再决定要不要放大规模。
在现场盯着这套流程的 Zander 神经科学家 Lucas Gehrke 说,一个人做某个动作时大脑投入了多少精力,本身就是个有用的线索——它能提示模型开发者,什么时候该调用算力最猛的那档模型,什么时候随便应付就行。Encord 机器人学习负责人 Vineeth Velmurugan 把这称作解决数据瓶颈的“最前沿”尝试。他之前待过 OpenAI 的机器人实验室,也在仓储自动化公司 Berkshire Grey 干过。
“这些数据根本就不存在。”——Vineeth Velmurugan,Encord 机器人学习负责人
生成式 AI 撞上了物理世界的墙
“生成式 AI 能给机器人做到它给聊天机器人做到的事”,这个念头一次次撞上同一堵墙。大语言模型是拿整个互联网的文字喂出来的,可要教神经网络怎么在物理世界里动手操作,同样量级的原料太难找。自动驾驶公司靠自己采集,但很难规模化;用视频来训练也行,可视频缺了真实数据那种精细度。Velmurugan 估算,想真正突破,需要一个大约相当于 YouTube 视频库五倍体量的数据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造数据”本身能变成一门生意,而不只是研究课题。
现在做“机器人大脑”的公司主要盯上两类数据来源:一是工人戴摄像头采集的第一人称视角视频,通常再补上别的机位和指标;二是远程操控机器人采集的数据。Encord 两样都做,第一人称数据来自全球好几家工厂,圣莱安德罗那间仓库则专门试验脑波这类新花样,或者针对某个具体技能攒数据做微调。
TechCrunch 去现场时,飞行员们正在用“主从机械臂”——一只由人直接操控,另一只模仿它的动作——采集数据,任务包括把咖啡从壶里倒进杯子(洒得到处都是)和码扑克筹码。“每一家做人形机器人的公司都来问我们要这些片段。”Velmurugan 说。货架上堆着假花、书、塑料蔬菜、猫砂盆和铲子、成捆的电线,全是训练机器人干家务活的道具。
机器人的手,还差得远
另一个工位上,飞行员 Sofia Infante 操控机械臂给服务器背后插拔网线——这正是数据中心运营方做梦都想自动化的活儿,前提是机器人得有那个精度。记者自己上手试了试就明白差在哪:夹钳远不如人的手指灵活,也没有我们手臂那种理所当然的自由度。Encord 还在开发一种新数据形态,把一组传感器绑在前臂上,捕捉肌肉里的电信号,希望据此还原出手在每一刻的三维姿态——因为拍手部动作的视频往往拍不全整只手。
- Encord 给数据集做密集标注,比如“右手拧紧螺栓”,帮基于大模型的系统看懂画面里在发生什么。
- Velmurugan 估算,这种密集标注的价值是“垃圾第一人称数据”的 100 倍,而制作成本只贵 20 倍——纸面上是笔划算买卖。
- 但 20 倍也是真金白银。当年从 Stack Overflow 之类的网站扒文字几乎不花钱,物理数据却得一点点“制造”出来,这就彻底改变了做模型的经济账。
仓库里那十几个飞行员因此不会闲着。Infante 和 Ceja 都是从另一家数据标注公司 Scale 跳过来的。Ceja 更早还在一家废物管理公司干过,因为对技术感兴趣,被派去照看一台机器人垃圾分拣机。如今叠叠乐的塔一次次倒下,他说自己挺享受给机器人解题的过程——“每天都有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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